#悼烏克蘭大饑荒


一個人的倒下並不會發出任何聲音。


軍隊過來的時候冬妮婭還在偷吃東西。在那個穀倉裡,囤積乾草堆的後方。她於是想也沒想就把娜塔莉亞埋進去,連著手上還剩下一大半的乾麵包。

“噓,妳在這裡等我。”她說。

剛整頓好自己之後皮革踩在地上的聲音就傳過來,叩叩叩叩。靴子的主人問:妳在這裡做什麼?

“我在打掃,長官。”她盡量把自己的聲音壓的低低的,做出一副沒有氣力的樣子。

領隊的那個不是很大高興。公民、公民。他這樣說,不斷地重複這個詞。好像這麼做會顯得他很高貴似的,或者是又體現出了多少的國家認同意志。冬妮婭不懂,她不喜歡理解其中那些錯綜複雜。她希望長官訓完,她就能滾蛋。

“沒有人告訴妳就只有這一間不能隨意進入?”

冬妮婭的心涼了一半。

“沒有,”她顫巍巍地。“但是我來做清潔工作之前,已經和門口的老婦稟告過了。您可以問問她,長官。最近需要掃除的太多了,她還特意囑咐我一定得好好做完。”

“妳一定是很熟知她的,妳是知道她老早就神智不清了才拿的來搪塞。”

“請相信我,長官。”冬妮婭在發顫。


過了很久都沒有一點動靜,姑娘開始懷疑是不是世界都要開始消音了。那些聲音都被鎖在冬日午後的寧靜裡,悄悄在這個地方消散。世界的葬禮要開始了,末日終於來了。

冬妮婭餓的想哭,娜塔莉亞還在乾草堆裡啃著乾麵包。

“要不是上頭還忙著抓人,這次不會就這麼放過妳,公民。妳可以繼續做妳的清潔,路旁的那一堆的確是時候該處理。”終於,靴子的主人開口。女人帶著萬分的感謝回應他的話語,熱淚掉在地上瞬間結成了冰。她又可以吃東西了。

“清掃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可疑的人物,還是餘下的食物?”

“沒有,長官。沒有。”

“那我離開了,祝工作順利,公民。”


靴子叩叩叩叩的聲音遠了,冬妮婭才敢將娜塔莉亞從草堆裡抱出來。“親愛的,哦!妳一定悶壞了,對嗎?”

娜塔莉亞搖搖頭,問。“剛剛那個人是伊廖沙嗎?他的聲音很軟。妳休要再瞞我,我認得出來!”

冬妮婭的臉色又垮了。

“我知道妳在打什麼主意,娜塔莎。”她的心頭一沉。“他是搜糧隊的頭頭、他是那些大官們的走狗。妳難道不知道......”

“住口,我親愛的姐姐!”那個瓷娃娃一般的臉惱怒的皺了起來。她不願再聽下去了,她還太過年輕。她一心一意只想讓自己沉浸在青春裡,才好暫時忘卻外面世界那些煩憂。


冬妮婭嘆了口氣,就不再說話了。她的眼淚掉下來,打溼了那塊乾麵包。或許這還是這禮拜她所能看到的最好的食物了,她的胃部泛酸的疼。那些一滴滴的淚珠像麥子,她有多久沒能看見那些金黃的麥子了。


一個人的倒下並不會發出任何聲音,因為他們太輕了。街上到處都是倒下的人們,但是他們都不敢提到飢餓。那些一滴滴的淚珠像麥子,乾涸在不再好轉的末日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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