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雷 | Let’s Build a Snowman!

寫得倉促了有很多意思可能沒有傳達清楚……唉以後補完吧。是原作大賽背景的衍生,老套路,就是參賽者到最後發現比賽不過是一個騙局因而集結起來打Boss的故事。

Summary:下雪了。

安迷修覺得冷。有什麼正輕輕搔刮他的鼻頭,他抬起手本能地要擦,卻讓這番動作硬是給折騰得倒抽了好幾口涼氣——他的氣息在冷空氣中綻開,凝結成一朵朵白色。他的腰腹卻都是紅色。那一道道口子雖然不深,但每一條都痛得足以深入他的脊髓。他被刺激得睡意全無,索性便睜開了眼睛。

白色。





自安迷修有記憶以來,世界與齒輪就是緊密不可分的關係。所謂生老病死,所謂四時更迭——在他還不懂事的時候,就已經隱隱約約得出了這個結論:這個巨大的齒輪有一套它運行的規則,所有的事物都是依循著規則才得以維持秩序。至於為什麼、是誰訂的,這些安迷修通通沒想過。他將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在如何貫徹騎士道上。對安迷修來說,這個巨大的輪子每轉動一點,世界也只是又過了一天。畢竟提問本身沒有意義,生活才是生命的重心。

但——顯然這裡並不適用這套規則。騎士晃了晃腦袋,於是從頭頂落下許多積雪。他從鼻尖上捕捉到一片雪花,還瑩瑩地閃著微光,放在掌心裡一下子就融化了大半。他之前從未見過這裡的雪色,只知道這顆星球上四季並存。與赤焰山相對著的寒冰湖,就像兩個衝突的端點高高矗在那裡,彼此矛盾卻又同時成立。安迷修想了好久、好久(他很少這麼努力的動腦子),最終難得悟出一番道理:因為這裡是凹凸星,是和他的家鄉不一樣的地方。這顆星球要更靠近神一點,因此也更混沌一些。創世神要這裡充滿生機蓬勃的芽籽,於是召來無數的災禍與苦難,彷彿只有那些頑強地參賽者才更襯生命的韌性,才顯得這裡生機飽滿。但,騎士苦惱地陷入疑惑:為什麼這樣一個殺意四伏的地方,也能下起溫柔細軟的雪呢?

安迷修捧起一堆雪,看著它們從指縫間下落。一團雪砸在地上,靜悄悄地沒有任何聲音,那麼安靜。就好像整個世界的人都消失了,聲音被偷走了,全都埋在厚重的積雪裡。因此只要有一點點動靜,都會變得格外清晰。

這場大雪來的及時,像是為這顆星球剛發生的一切致上一場無名的追思,連戰鬥的痕跡都被抹得乾淨。騎士從他蔽身的陰影裡走出,朝那棵白樺木微微鞠了一躬——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若不是正好遇見這片樺木林,他可能還要直接暴露在冷冽的空氣當中。四周很安靜,他彷彿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,其間摻雜略顯疲態的鼻息。

這裡太過死寂,他幾乎就要以為自己是這裡唯一的生命體——但是不然,一聲清脆的枝木斷裂橫是突兀地劃開。它太醒目,像是眾幅場景裡突然的噪點。安迷修的本能反應跑得要比腦子快。他提起雙劍,警戒地環顧四周,等待著將有什麼到來攪亂這個空間的秩序。

對方明顯也是僵了一瞬,直到一股熟悉的元力悄然形成。不速之客從角落裡走出,身上帶著與他一樣的傷痕——不深,但也是琳瑯滿目的堆滿整條手臂、殘破的褲腿、與臉。安迷修喃喃地唸著他的名字,雷獅。這是他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。騎士這才發現他的聲音嘶啞地可怕,畢竟他在先前的戰鬥裡消耗的太多,又筋疲力竭。雷獅打量四周,安迷修注意到他隻身一人,這只說明了某件事——海盜不動神色,豎起食指放在嘴前要他噤聲。又朝他勾了勾手,意思是跟我來。

他的巢穴不過只是一處較為隱蔽的白木林地。這裡枝椏濃密,橫橫豎豎指向天頂。兩人試圖升起一堆篝火取暖,但是被雪浸濕了的柴薪相對比較困難,產生的濃煙也容易暴露他們的位置,這很危險。安迷修從空間裡喚出熱流劍,兩人就緊挨著坐在同一截枯木上,靠這一點瑩瑩的光源維持熱度。

「耶誕快樂。」

突然響起的聲音令騎士怔了怔,「什麼?」
於是雷獅又複述了一遍,看著對方反倒更為驚訝的臉。

「我沒有想過你還會記得這種節日,我以為……」騎士張大著的嘴巴開開闔闔。我確實不喜歡,海盜替他接過了話頭。「不過卡米爾從前挺在意,每年節日還會給我捎卡片。」
末了他覺得沒完,咕咕濃濃又補一句:只可是現在他死了。

他的聲音很小、很細,像一只蚊蚋,吐息一下子就凝結成一朵白色的雲霧,倏一下消失在冷空氣裡。他的情緒卻平平淡淡,彷彿只是在敘說一件不過稀鬆平常的事情。

安迷修明白,自從他們連那個炫爛奪目的金髮少年都失去以後,這場大賽也就只剩下單方面的殺戮——神,與人。而他們竟然還傻到去相信只要藉由眾人的力量,就能擊潰所有不公;就能掙開桎梏;就能前往他們希冀的那片樂園。

但他們幾乎將自己都賠了進去。

「我說,安迷修,」雷獅的聲音響了起來。在經過這麼多離難和失去以後,他問,你恨嗎?

比如什麼?

比如一切,比如這場大賽、該死的創世神,和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感覺;恨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,恨你的敵人。還是說你已經開始、已經開始明白……雷獅低低的笑了起來,用一種宛若與先前不同的態勢。一瞬間,安迷修產生了一種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錯覺,就好像回到了大賽一開始:大家都活著,大家都好好的。

「還是說,你已經開始明白:我從一開始就試圖打破的是什麼?我所追逐的,又是什麼?」

他問的很認真,甚至定定的看著自己。騎士看著他的雙眼,與自己的不同:那裡面卻不因連日的混戰而渾濁,甚至要比過往更為明亮透徹,直到透出光來。安迷修從前就覺得海盜那雙眼睛特別不同,好像總是在深處翻滾湧動著什麼。他以前並不清楚,不過現在總算明白過來——

是星星點點的光火,隨著時間緩慢地凝聚,逐漸匯集成一條光帶的河流,掛在混沌的紫色夜空裡熠熠生輝;是醞釀著雷電的雨雲,隨時準備掀起一場暴風,囂張跋扈,所到之處遍地都是他的痕跡;是一把象徵衝突的堅韌匕首,鋒芒閃爍,總在規則外癲狂,在秩序裡衝撞。

安迷修,你和我是不一樣的:你是守序的騎士,而我是不受限制的宇宙海盜;你有你固守的騎士道,但我也有我想要獲得的事物。你知道是什麼嗎?

是自由,雷獅喃喃地答道。我一直以來所追逐的,不過只是完全的自由。為此我總是不惜一切代價,去衝撞、去違反,試圖去打破那些條條框框。你說世界是什麼呢,安迷修?是一個齒輪,那樣就太無趣了。沒有什麼可以決定我們什麼時候轉動、什麼時候休息,和我們前進的速率。我想停下,便沒有什麼能促使我再走一步。因為我就是規則,我要當自己的秩序。如果你說世界是顆輪子,那我就是推著它走的人;你看,這麼巨大的事物,你卻寧願恪守著同一套格局,也不願意多走走看看,世界這麼大,涵蓋你的卻只有這麼小小一方,這就太沒意思了,你說不是嗎?

騎士忽然意識到,雷獅想透過話語傳達的,可能不僅僅只是表面那麼簡單。

他已經孤身一人在他的騎士道上走了太久,某個答案就哽在他的喉頭,在他的血液裡竄動,在他的腦海裡炸裂;無處可逃,呼之欲出——

突然一切都變得明麗起來,一個大膽的想法正在慢慢成形:有沒有可能,這樣一個高傲而狂放的人,也和他同樣孤寂;有沒有可能,雷獅是想透過他,遞出一封邀請。

而那些都可能只是一道目光、一種認可、一股信念、一個眼神,他們注視著的前方從不曾更動,但他們總能在人群裡看見與自己相似的背影;那之間可能不需要任何言語,僅僅只用一道目光、只用一道目光……

安迷修開始滾起一團團雪球來,看那些冰晶的小東西在他的手心,聚攏成一顆顆圓形的球體。雷獅不明所以的盯著,目光刺的叫人要感到心虛,但並不能停下他的動作。

有什麼事是必須要做的;有什麼事是即刻而不容再待的。騎士慢慢閉上雙眼,腦海裡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型來;他描摹著那個人的神態,這裡削尖一些,那裡再補一點。雪球逐漸就有了他的影子。可是、不夠,這還不夠。騎士懊惱地想,它還不夠尖銳、不夠驕傲,也少了那份跋天一樣的惡劣。它畢竟不是他。

他越捏越覺得心慌,越覺得不像。畢竟他長滿厚繭的雙手生來就是為了拿劍,而不是在這裡堆起一個個可笑的雪人的。他試圖從眼角餘光裡分神去捕捉他的每一個側影,卻又突然想起自己還是一個騎士,怎麼出落的這麼沒有出息。安迷修忿忿地想,這不公平。怎麼每次一遇上這人,他所自恃的騎士道就全然沒了蹤影——儘管這並不真的是雷獅的鍋,騎士先生很清楚。

他乾脆自暴自棄地抬起頭,迎上那雙絳紫色的目光時又頓失了勇氣。像一只將洩未洩的橡皮氣球,尷尬地佇在那裡。

海盜覺得好笑,對面的人半是無措、半是倉惶,頭上的呆毛一驚一怍。都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,還能輕易地哭成一片瀑布,或是突然堆起雪人這般幼稚的舉動來。

他索性也跟著解下頭巾,剝下他最鮮明的象徵,露出一叢蓬亂的頭髮,在呼嘯的北風裡飄動。隨著賽程的推進,那塊白布已經泛出時間的班黃,沾滿不規則塊狀的血跡。雷獅將那塊布條拿在手裡,放棄去理邊緣逐漸脫落的縫線。他看了看安迷修,又看了看面前的雪人。在騎士直直投射過來的目光中腦子一熱,就往那團雪塊頭上七七八八的雜纏起來。

雷獅突然反應過來,才發現和傻子待一起久了,連自己的舉動也要沾上幾分傻氣。沒了那顆標誌的星星以後,似乎連他原本的那份囂張、他的倨傲、他的不羈與他的奔狂也一起褪了下去,這會兒反而透出他靈魂深處的光采來:他從前眉眼凌厲,現下卻少了鋒芒。安迷修這才發現原來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頭除了追逐自由,還埋藏著一點別的什麼。是一種澎湃的情感,是他從未察覺過的……

一種陌生的情緒從騎士的心底升起。他越是想弄清楚,就挨得越近。雷獅不解地蹙起眉頭,卻沒有對他的行為表現出過分排斥。喂,他問。最後的騎士,你幹什麼呢?安迷修笑得燦爛,在這一片末世冬日的氛圍裡,竟也覺出幾分溫暖。

他說,雷獅。我不是不認同你所說的。你看,陽光捎下來的每一片暈影我都駐足過、露水凝結的每一株植物我也都識得。誠如你所說,這裡如此美好,還有那麼多新鮮而我未曾體驗的事物。你說的沒錯,可能我真的蠢鈍了些。雖然我掙脫不出規則,無法扭轉錯亂的秩序,卻還是能享有這麼多事情。所以,在對著這樣美麗的地方抱有恨意之前,我還想用我的方式,去愛、去發現,去回應某些感情,至少在死亡到來之前,我還有那麼多想做的……

騎士的聲音逐漸慢了下來,變得好輕、好輕。最終他湊近了他、捉住了他,親吻了他。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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